【問曰。若復有人。志求佛道者。當脩何法。最為省要。】
問道,如果有人,立志上求佛道,應該修行甚麼法門,才是最為省事而扼要的呢?
【答曰。唯觀心一法。總攝諸法。最為省要。】
答道,唯有觀心(觀照自心以明見自心的本性)這一法門,概括了所有法門,是最省事而又扼要的。
【問曰。何一法能攝諸法。】
問道;為什麼這一法門,能夠含攝了所有法門?
【答曰。心者萬法之根本。一切諸法唯心所生。若能了心。則萬法俱備。猶如大樹所有枝條及諸花果。皆悉依根。栽樹者存根而始生子。伐樹者去根而必死。若了心脩道。則少力而易成。不了心而修。費功而無益。故知一切善惡皆由自心。心外別求。終無是處。】
答道;心是萬法(知道和想到的一切事物)的根本來源,一切諸法全是由心生出來的,如果能夠了解自心中的「本性,那麼萬法便都在自心的「本性」中具足。有如大樹,所有的粗枝細條以及所有花果,都是依根而生,栽樹的人,都會保留下樹根,才會生出小樹來,伐樹的人如果連樹根都砍掉的話,那麼這棵樹是必死無疑的。我們自心中的「本性」有如樹根,如果了解自心中的「本性」,再去修行佛道的話,便會事半而功倍,要是不了解自心中的「本性」而去修行佛道的話,將會徒勞而無功。因此知道一切的為善為惡,全在於自心,如果向自心以外去求取佛道,終究是一無是處。
【問曰。云何觀心稱之為了。】
問道,為什麼觀心被稱為了悟呢?
【答。菩薩摩訶薩。行深般若波羅蜜多(註1)時。了四大(註2)五陰(註3)本空(註4)無我(註5)。了見自心起用。有二種差別。云何為二。一者淨心。二者染心。此二種心法(註6)。亦自然本來俱有。雖假緣合。互相因待。淨心恒樂善因。染體常思惡業。若不受所染。則稱之為聖。遂能遠離諸苦。證涅槃樂(註7)。若墮染心造業。受其纏覆。則名之為凡。沈淪三界。受種種苦。何以故。由彼染心。障真如(註8)體。故十地經云。眾生身中。有金剛佛性(註9)。猶如日輪。體明圓滿廣大無邊。只為五陰重雲所覆。如缾內燈光。不能顯現。又涅槃經云。一切眾生悉有佛性。無明(註10)覆故。不得解脫(註11)。佛性者即覺(註12)性也。但自覺覺他。覺知明了。則名解脫。故知一切諸善以覺為根。因其覺根。遂能顯現諸功德樹(註13)涅槃之果德。因此而成。如是觀心。可名為了。】
答道;大菩薩們修行「深般若波羅蜜多」時,了悟構成我們身心的地、水、火、風四大種特性,以及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等五蘊等,都是因緣會集而生,因緣離散便滅,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。既然構成「我」的是四大種與五蘊,其性本空,那麼「我」當然也是其性本空地了。因此菩薩們一目了然的知道,自心中所生起的作用,還有兩種差別,為什麼是兩種差別呢?第一個是「淨心」,第二個是「染心」,這兩種心法(心所生法)是與生俱來的,雖然都是假借因緣和合之身而成,但是互相之間卻是處於對立的狀態,「淨心」永遠樂於去招感善因,「染心」常想的是去造作惡業。如果「淨心」能夠不受「染心」污染,便可以稱為聖賢,於是就能夠遠離人世間的所有痛苦,證入常樂的「涅槃」。如果「淨心」被「染心」污染了的話,「淨心」便被「染心」覆蓋住了,於是任由「染心」在身、口、意上造作出惡業來,就叫做凡夫,將會沉淪到畜生、餓鬼、地獄下三界中去,受盡種種苦難。這是什麼原故?就是因為「染心」障礙了真如體(淨心、自性、佛性)的原故。【十地經】:『眾生身中。有金剛佛性。猶如日輪。體明圓滿廣大無邊。只為五陰重雲所覆。如缾內燈光。不能顯現』,
意思是說;眾生身中,有堅如金剛的「佛性」,好像太陽,光明徧照廣大無邊的十方世界,只是因為五陰(五蘊、染心),像黑雲遮住太陽般的,遮住了「佛性」,便有如瓶中雖有光亮,卻被瓶蓋給遮住了一樣,不能夠顯現出來。
又【涅槃經】:『一切眾生悉有佛性。無明覆故。不得解脫』。
意思是說;一切眾生全有「佛性」,被無明(愚癡、染心)覆蓋住的原故,得不到解脫(解開人世間一切煩惱的束縛,脫離生死輪迴之苦)。
所謂的「佛性」,便是能夠覺悟到「染心」,然後除去「染心」讓「淨心」顯現出來的「本能」。只要自己與他人能夠讓「淨心」明了(清楚現前),就叫做解脫。因此知道一切所有的善事,都是以覺察「染心」而後除去它,讓「淨心」顯現為根本,就因為有這個根本,所以才能夠像樹能結果一樣,讓修行人能夠生出無邊功德來,於是得到「涅槃」的果報。能夠這樣的去觀心,便可以叫做了悟。
(註1)般若波羅蜜多:法界次第云:「般若秦言智慧,照了一切諸法,皆不可得,而能通達一切無礙,名為智慧」。智慧有三種:一是聲聞的智慧。二是辟支佛(即緣覺)的智慧,三者是「佛」的智慧。
(註2)四大:佛教把一切物質現象(色法)歸納為四種基本特性,即「地」的堅性、「水」的濕性、「火」的暖性、「風」的動性。這四大特性可分為內、外兩大類︰與心識和合而構成眾生肉體的為「內四大」,不同心識和合而形成山河大地等的為「外四大」。通常從前者的意義引申,稱人身為「四大」
(註3)五陰:【佛學大辭典】:新譯曰蘊。舊譯曰陰。即色,受,想,行,識等五陰(蘊)。請詳拙撰『波羅密多心經現代性詮釋』。
(註4)本空:ㄧ切諸法本來性空,非始於今名為本空。
(註5)無我:佛經中的「我」是指恆常存在,永不變動的本體,然而我們眾生的身心都是由五蘊所構成,五韻如過散滅,我們的身心便跟着散滅,只是暫時性的存在,並不是一個恆常存在,永不變動的本體,因此說為無我(無有一個我的本體)。
(註6)心法:一切諸法(事事物物),分為色法和心法二種,色法是指一切有形的物質,心法是指一切無形的精神
(註7)涅槃樂:脫離生死之苦而究竟安穩,謂為涅槃之樂。
(註8)真如:唯識論二曰:「真謂真實,顯非虛妄。如謂如常,表無變易。謂此真實於一切法,常如其性,故曰真如。」或稱為自性、清淨心、佛性、法身、如來,實相、法界、法性、圓成實性,都是同體異名。
(註9)佛性:即是一切眾生永不變異的覺悟成「佛」的本性。涅槃經說:「一切眾生悉有佛性,"如來"常住無有變異。」
(註10)無明:闇鈍之心不能明見事理。即痴、染心之異名。
(註11)解脫:從佛教的意義上說,解除妄想煩惱的束縛,脫離生死輪迴的痛苦,獲得自在,謂之「解脫」。
(註12)覺:舊譯為道,新翻為覺。覺有覺察覺悟的兩個意義,
覺察是察知惡事。覺悟是開悟「實相無相」。
(註13)功德:功是指善行,德是指善心。
【問。上說真如佛性一切功德因覺為根。未審無明之心。以何為根。】
問道;上面說「真如佛性」的一切功德,都是因為以覺為根本的原故,不知道無明之心,又以什麼為根本?
【答。無明之心。雖有八萬四千(註14)煩惱情欲。及恒河沙眾惡。皆因三毒(註15)。以為根本。其三毒者。貪嗔癡(註16)是也。此三毒心。自能具足一切諸惡。猶如大樹。根雖是一。所生枝葉其數無邊。彼三毒根。一一根中。生諸惡業。百千萬億。倍過於前。不可為喻。如是三毒心。於本體中。應現六根(註17)。亦名六賊(註18)。即六識(註19)也。由此六識。出入諸根。貪著萬境。能成惡業。障真如體。故名六賊。一切眾生由此三毒六賊。惑亂身心。沈沒生死。輪迴六趣(註20)。受諸苦惱。由如江河。因小泉源。洎流不絕。乃能彌漫。波濤萬里。若復有人斷其本源。即眾流皆息。求解脫者。能轉三毒。為三聚淨戒(註21)。轉六賊為六波羅蜜(註22)。自然永離一切諸苦。】
答道;無明心(染心)中,雖然有八萬四千(無數)的煩惱與情欲,以及有如印度恆河中沙那麼多的惡心,全都是以三毒為其根本,所謂的三毒,便是貪、嗔、癡這三個毒心,這三毒心的自身,就能夠具足一切的罪惡,有如一棵大樹,雖然只有一個樹根,但是所生的枝和葉卻是無數無邊的多,這貪、瞋、癡三個毒根,各自根中,又生出百千萬億的惡業來,超過前面所說枝業的多少倍,簡直是無法比喻的多!這樣的三個毒心,在自己身體中,對應於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等六個根本的器官,也稱為賊害自己的六賊,就是所謂的眼識、耳識、鼻識、舌識、身識、意識等的六識。由於這六識分別出入於各根中,於是眼識貪婪色境,耳識貪婪聲境,鼻識貪婪香境,舌識貪婪味境,身識貪婪觸境,意識貪婪法境,由是造作出了無數惡業,以至障礙住了「真如體(淨心、佛性)」不能夠顯現,因此被叫做六賊。一切眾生,由於這些的三毒、六賊,迷惑攪亂了自己的身心,於是便沉沒在輪迴於天、人、阿修羅、畜生、餓鬼、地獄等六趣中,遭受諸多苦惱。這就譬如江河,因為許多細小水源的不斷流入,便匯聚成大江大河,波濤洶湧的流經萬里。如果有人斷掉江河的水源,江河便沒有水可流了。要是希求解脫的人,能夠轉化三毒為三聚淨戒,轉化六賊為六波羅密,自然就會永遠離開了一切諸苦!
(註14)八萬四千:形容數目很多很多,這是印度人的一種習慣語彙,佛經上亦習用此句來說數目很多很多,並非局限於這麼一個八萬四千的數目。
(註15)三毒:是說貪、瞋、癡都能夠破壞善心,故名之毒。
(註16)貪嗔癡:貪得無厭為之貪。不順己心,就生忿怒為之嗔。無知為之癡。
(註17)六根: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等六根。眼是視根,耳是聽根,鼻是嗅根,舌是味根,身是觸根,意是念慮之根。根者能生之義,如草木有根,能生枝幹,識依根而生,有六根則能生六識。
(註18)六賊: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六塵,以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根為媒介,自己賊害自己,因此喻之為賊。有道之士,眼不視色,耳不聽聲,鼻不嗅香,舌不味味,身離細滑,意不妄念,以避六賊。
(註19)六識;六識者,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各有其識。依五根能見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等五塵境,而生前五識,但不分別,意根則於五塵境上,起好、惡、取、捨等的分別心,於是便生出第六的意識來。
(註20)六趣:即是地獄趣、餓鬼趣、畜生趣、阿修羅趣、人趣,天趣。趣是趣向的意思,眾生受報,都是由因趣果,因此六道又名六趣。
(註21)三聚淨戒:【莊嚴論】:「初律儀戒,以禁防為體,後攝善攝生二戒,以勤勇為體。」一、攝律儀戒 攝律儀戒者,謂一切律儀,無不聚攝。二、攝善法戒 攝善法戒者,所行之行,能行一切善法。三、攝眾生戒 攝眾生戒者,謂能攝受一切眾生。
(註22)六波羅密:華譯六度,即檀那(布施)、尸羅(持戒)、羼提(忍辱)、毗離耶(精進)、禪那(禪定)、般若(智慧)。
【問。六趣三界(註23)廣大無邊。若唯觀心。何由免無窮之苦。】
問道;地獄趣、餓鬼趣、畜生趣、阿修羅趣、人趣,天趣分處在欲界、色界、無色界三界中,三界廣大無邊,如果只是觀自己本心,為什麼便能夠免除無窮之苦?
(註23)三界:欲界、色界、無色界。欲界是有淫食二欲的眾生所住的世界,色界是無淫食二欲但還有色相的眾生所住的世界,無色界是色相俱無但住心識於深妙禪定的眾生所住的世界。
【答。三界業報。唯心所生。本若無心。於三界中。即出三界。其三界者。即三毒也。貪為欲界。嗔為色界。癡為無色界。故名三界。由此三毒。造業輕重。受報不同。分歸六處。故名六趣。】
答道;輪迴三界中的業報,全是「垢心」所生出來的,原本如果沒有「垢心」的話,那麼心中全是「淨心」,這時雖然身在三界中,心卻立即超出了三界之外。其實所謂的三界,就是三毒!貪婪即是欲界,嗔恚即是色界,癡愚即是無色界,因此叫做三界。由於這三毒,造作出有輕、有重的惡業,於是便受到不同的果報,分別歸到六個地方去,這些地方便叫做六趣。
【問。云何輕重分之為六。】
問道;為什麼輕重分為六個?
【答。眾生不了正因(註24)。迷心脩善。未免三界。生三輕趣。云何三輕趣。所謂迷脩十善(註25)。妄求快樂。未免貪界。生於天趣。迷持五戒(註26)。妄起愛憎。未免瞋界。生於人趣。迷執有為(註28)。信邪求福。未免癡界。生阿脩羅趣(註27)。如是三類。名三輕趣。云何三重。所謂縱三毒心。唯造惡業。墮三重趣。若貪業重者。墮餓鬼趣。瞋業重者。墮地獄趣。癡業重者。墮畜生趣。如是二重。通前三輕。遂成六趣。故知一切苦業。由自心生。但能攝心。離諸邪惡三界六趣輪迴之苦。自然消滅離苦。即得解脫。】
答道;眾生不了正因(真正成佛的原因便是能夠顯見自性),只知修善,善事再多也不能成「佛」,因此超不出三界去,所以轉生在三輕趣中,什麼是三輕趣?所謂的迷著於修行不殺生、不偷盜、不邪淫、不妄語、不兩舌、不惡口、不綺語、不貪欲、不嗔恚、不邪見等十善,徒然希求福報快樂,未免還有貪心的存在,因此命終後生在天趣。如果迷著於不殺生、不偷盜、不邪淫、不妄語、不飲酒等五戒,而妄心未除的話,仍然會生起愛、憎等心,未免還有嗔心的存在,因此命終後生在人趣。如果迷著於因緣聚會則生,因緣渙散則滅的有為法,不信成「佛」的正因,但求福報,未免還有癡心的存在,因此命終後生於阿修羅趣,這三類,叫做三輕趣。
什麼是三重趣?所謂縱任三毒心,只是造作惡業,命終後墮落於三重趣中,如果貪業重的,便墮落餓鬼趣,嗔業重的,就墮落地獄趣。癡業重的,即墮落畜生趣。這三重趣加上前面的三輕趣,於是成為六趣。
因此可以知道,一切墮落六趣的苦業,全是由自心中的「垢心」所生出來的,因此只要能夠管住自己的「垢心」,便離開了所有邪惡,那麼墮落三界、輪迴六趣之苦,自然也就沒有了,便能夠離開六趣的輪迴之苦,得到解脫了。
(註24)正因:正因是眾生本有的「自性」。
(註25)十善:一.不殺生,二、不偷盜,三.不邪婬,四不妄語,五.不兩舌,六.不惡口,七.不綺語,八.不貪欲,九.不瞋恚,十.不邪見,既不偏邪異見,執非為是。
(註26)五戒:一.不殺戒,謂人若於彼眾生,妄加殺害,而奪其命,死墮惡道;或生人中,亦壽命短促。若不作是事,名不殺戒。
二.不偷盜戒,謂人若於有主物不與而竊取之,死墮惡道;或生人中,亦受貧乏報。若不作是事,名不偷盜戒。三.不邪婬戒,謂人若婬泆無度,好犯他人妻妾,死墮惡道;或生人中,妻妾亦不貞良。若不作是事,名不邪婬戒。四.不妄語戒,謂人若妄造虛言,隱覆實事,誑惑眾聽,死墮惡道;或生人中,亦口氣臭惡,為人所憎。若不作是事,名不妄語戒。五.不飲酒戒,謂人若飲酒則縱逸狂悖,昏亂愚癡,無有智慧。若不飲者,是名不飲酒戒。
(註27)修羅趣:修羅也稱阿修羅,印度語。譯作非天、非類、不端正。好行鬥諍,雖然福報鄰天,而德不及天,故曰非天。
(註28):有為:為是造作的意思,有所造作,謂之有為。即因緣際會所生的事物。能生之因緣,造作出所生的事物,所生的事物,也必有因緣的造作,因此稱為有為法。
【問。如佛所說。我於三大阿僧祇劫(註29)。無量勤苦。方成佛道。云何今說。唯只觀心制三毒。即名解脫。】
問道;如「佛」所說的,「佛」在無數的年代中,經過無量的勤苦,才修成佛道,為什麼如今說;只要觀心,制伏了貪、嗔、癡三毒,就叫做解脫呢?
(註29)阿僧祇劫:華譯為無央數劫。劫是一個時代的意思。
【答。佛所說言。無虗妄也。阿僧祇劫者。即三毒心也。胡言阿僧祇。漢名不可數。此三毒心。於中有恒沙惡念。於一一念中。皆為一劫。如是恒沙不可數也。故言三大阿僧祇。真如之性。既被三毒之所覆盖。若不超彼三大恒沙毒惡之心。云何名為解脫。今若能轉貪瞋癡等三毒心。為三解脫。是則名為得度三大阿僧祇劫。末世眾生。愚癡鈍根。不解如來三大阿僧祇秘密之說。遂言成佛塵劫未期。豈不疑誤行人退菩提道。】
答道;「佛」所說的話,是絕對沒有虛假的,所謂三大阿僧祇劫,就是三毒心,梵語是阿僧祇,華語是無法數算,這三毒心,其中有像恆河沙那樣多的惡念,每一個惡念一起一滅間,都是一劫,總共有多如恒河沙那樣數不清的惡念,因此說為三大阿僧祇劫,「真如之性(佛性)」,既然被這麼多的三毒心所覆蓋住了,如果不能夠超出有如恒何沙那樣數不清的三毒心,又如何叫做解脫?而今如果能夠轉化貪、瞋、癡等三毒心,成為三個超出三毒心的三解脫(一空解脫,二無相解脫,三無願解脫等三種的禪定),就稱為度過三大阿僧祇劫了。末世眾生,慧根遲鈍,心性愚癡,不能夠領會如來三大阿僧祇的寓意,就說要想成「佛」,必須經過塵沙那麼數不清的年代也未必可期,豈不貽誤了修行的眾生,讓他們心生恐懼,便可能從成「佛」的菩提道上退卻下來。
【問。菩薩摩訶薩由持三聚淨戒。行六波羅蜜。方成佛道。今令學者唯只觀心。不修戒行。云何成佛。】
問道;菩薩由於守持三聚淨戒。修行六波羅蜜,才成就佛道,如今只讓修學的眾生但自觀心,不去守持三聚淨戒,也不去修行六波羅蜜,如何可以成「佛」呢?
【答。三聚淨戒者。即制三毒心也。制三毒成無量善聚。聚者會也。無量善法普會於心。故名三聚淨戒。六波羅蜜者。即淨六根也。胡名波羅蜜。漢名達彼岸。以六根清淨。不染六塵。即是度煩惱河。至菩提岸。故名六波羅蜜。】
答道;所謂的三聚淨戒,就是制服三毒心,制服了三毒心,剩下來的便是「淨心」,「淨心」恆樂善因,因此成為無量善業的聚集,所謂的聚就是聚會,無量的善業聚會在自心中,因此叫做三聚淨戒。所謂的六波羅蜜,就是淨化六根,不被六塵所污染,梵語叫做波羅蜜,漢話叫做到達彼岸,因為六根清淨,不被六塵所污染,所以能夠度過了煩惱河,到達菩提岸(彼岸、佛土),因此叫做六波羅蜜。
【問。如經所說。三聚淨戒者。誓斷一切惡。誓修一切善。誓度一切眾生。今者唯言制三毒心。豈不文義有乖也。】
問道;如經中所說的,所謂的三聚淨戒,是誓斷一切惡。誓修一切善。誓度一切眾生,如今只說制服三毒心就好了,豈不是有違經文所說的意義?
【答。佛所說是真實語。菩薩摩訶薩於過去因中修行時。為對三毒。發三誓願。持一切淨戒。對於貪毒。誓斷一切惡。常修一切善。對於瞋毒。誓度一切眾生。故常修慧。對於癡毒。由持如是戒定慧等三種淨法。故能超彼三毒成佛道也。諸惡消滅名為斷。以能持三聚淨戒。則諸善具足。名之為修。以能斷惡修善。則萬行成就。自它俱利。普濟群生。故名解脫。則知所修戒行不離於心。若自心清淨。則一切佛土皆悉清淨。故經云。心垢則眾生垢。心淨則眾生淨。欲得佛土。當淨其心。隨其心淨。則佛土淨也。三聚淨戒自然成就。】
答道;「佛」所說的話都是真實不虛的,大菩薩在成「佛」前修行時,為了對付三毒,發了三個誓願,發誓要守持一切清淨的戒行,用來對付貪毒,發誓要斷除一切惡心惡事,常修一切善心善事,用來對付瞋毒,發誓要度化一切眾生,於是經常修慧,用來對付癡毒。因為守持住這樣的戒、定、慧等三種清淨佛法,所以才能夠超出貪、嗔、癡三毒而成就佛道。所有惡心、惡事全都消滅叫做「斷」,能夠守持住三聚淨戒,具足了所有善心善事,便叫做「修」,由於能夠斷惡修善,因此六度萬行都能夠成就,才有能力去自利利他,普度眾生,就叫做解脫。因此知道所有三聚淨戒,全都離不開自心,如果自心清淨,自心就是佛土,所到的地方,受到你的教化,也就無處不是清淨的佛土了!因此經中說:『心垢則眾生垢。心淨則眾生淨。欲得佛土。當淨其心。隨其心淨。則佛土淨也。三聚淨戒自然成就。』
【問。如經所說。六波羅蜜者。亦名六度。所謂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。今言六根清淨。名波羅蜜者。若為通會。又六度者。其義如何。】
問道;如經中所說的,六波羅蜜也叫六度,便是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等度,如今說六根清淨,叫做波羅蜜,如果是相通的話,那麼六度的意義又是怎樣呢?
【答。欲修六度。當淨六根。先降六賊。能捨眼賊。離諸色境。名為布施。能禁耳賊。於彼聲塵。不令縱逸。名為持戒。能伏鼻賊。等諸香具。自在調柔。名為忍辱。能制口賊。不貪諸味。讚詠講說。名為精進。能降身賊。於諸觸慾。湛然不動。名為禪定。能調意賊。不順無明(註30)。常修覺慧。名為智慧。六度者運也。六波羅蜜。喻若船筏。能運眾生。達於彼岸。故名六度。】
答道;要修六度,便要清淨六根。首先要降服六賊,如果能夠捨去眼賊,離開色境,便可以叫做布施度。如果能夠禁止耳賊,不讓它縱情於音聲,便可以叫做持戒度。如果能夠制伏鼻毒,不論嗅到香臭,都能自由自在,調和柔順的視香、臭等同無二,便可以叫做忍辱度。如果能夠防治口賊,不貪圖口味,講說的全是讚譽的話,便可以叫做精進度。如果能夠降服身賊,對於一切觸摸都能夠湛然不動於心,便可以叫做禪定。如果能夠調伏意賊,不去順從無明(染心),常時修行覺慧,便可以叫做智慧度。度的意思是運載,波羅密比喻為船筏,能夠運載眾生,到達彼岸(佛土),因此叫做六度。
(註30)無明:於事理等法,無所明了,障覆「自性」。
【問。經云。釋迦如來(註31)。為菩薩時。曾飲三斗六升乳糜。方成佛道。先因飲乳。後證佛果。豈唯觀心得解脫也。】
問道;經中說,「釋迦如來(釋迦牟尼佛)」,還是菩薩時,曾經喝下三斗六升乳酪,才成佛道,先是因為喝下乳酪,然後成「佛」,豈是唯有觀心即得解脫?
(註31)如來:如來有三身,三身一體。即「法身如來」、「報身佛」、「應身佛」。金剛經云:無所從來,亦無所去,此是法身如來。轉法輪論云:第一義諦名如,正覺名來,此是報身如來。成實論云:乘如實道,來成正覺。此是應身如來。
【答。成佛如此。言無虗妄也。必因食乳。然始成佛。言食乳者。有二種。佛所食者。非是世間不淨之乳。乃是清淨法乳。三斗者。三聚淨戒。六升者。六波羅蜜。成佛道時。由食如是清淨法乳。方證佛果。若言如來食於世間和合不淨牛羶腥乳。豈不謗誤之甚。真如者。自是金剛不壞。無漏法身。永離世間一切諸苦。豈須如是不淨之乳。以充飢渴。經所說。其牛不在高原。不在下濕。不食穀麥糠麩。不與牸牛同群。其牛身作紫磨金(註32)色。言牛者。毗盧舍那佛(註33)也。以大慈悲。憐愍一切。故於清淨法體中。出如是三聚淨戒六波羅蜜微妙法乳。養育一切求解脫者。如是真淨之牛。清淨之乳。非但如來飲之成道。一切眾生若能飲者。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(註34)。】
答道;「釋迦牟尼佛」的確是這樣成「佛」的,說的沒錯,當初「佛」誤修苦行,以致身體虛弱,必然是因為喝下三斗六升的乳酪,才能夠修行成「佛」的。但是所吃的乳有兩種,佛所吃的不是世間不淨的乳,乃是清淨法乳,三斗指的是三聚淨戒,六升指的是六波羅蜜,成「佛」的時候,因為吃了三聚淨戒、六波羅蜜這樣的法乳,才證成「佛」的,如果認為釋迦牟尼佛吃的是世間公牛母牛相雜,又羶又腥的牛乳,豈不是謗毀誤解的太過份了!所謂的「真如」,自然是金剛不壞,清淨無煩惱的「法身如來」,已經永遠離開世間的一切苦惱,那會需要用如此不淨的牛乳去充飢解渴呢?經中所說的這個牛,不在高原上,也不在溼地處,不吃穀麥糠麩,也不和母牛同群,這個牛身是紫磨金的顏色,此處所說的牛,指的是「毗盧舍那佛」,是「釋迦牟尼佛」的法身,因為大慈大悲,憐憫一切眾生,所以在清淨法體中,釋出三聚淨戒、六波羅蜜這樣的微妙法乳,養育一切希求解脫的眾生。這樣清淨的牛,生出這樣清淨的乳,不但「釋迦牟尼佛」飲後成「佛」,既使是一切眾生,能夠飲下的話,都能夠得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(如來、佛)。
(註32)紫磨金:即紫磨黃金。紫者紫色,磨者無垢濁。涅槃論曰:「閻浮檀金有四種:一青二黃三赤四紫磨,紫磨金具有眾色。」
(註33)毗盧舍那佛:「釋迦牟尼佛」的法身。
(註34)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:維摩經佛國品肇註曰:「阿耨多羅,秦言無上。三藐三菩提,秦言正遍知。道莫之大,無上也。其道真正,無法不知,正遍知也」,即「法身如來」。
【問。經中所說。佛令眾生。修造伽藍(註40)。鑄寫形像。燒香散花然燈。晝夜六時(註41)。遶塔(註42)行道。持齋禮拜。種種功德。皆成佛道。若唯觀心。總攝諸行。說如是事。應虗空也。】
問道;經中所說的,佛要眾生,修建寺院,鑄造、繪畫佛菩薩圖像,燒香、散花、點燈以供養三寶(佛、法、僧),白天三次,夜間三次,右遶佛塔經行(在一定的地方兜圈子行走,以表歸依與恭敬),持守齋戒(守戒以絕私欲,防己過),禮拜佛菩薩,種種功德,都可以成就佛道,如果唯有觀心,就把以上的作為全都包括在裡頭,那麼說這樣的事,應該都是空話了。
(註40)伽藍: 1.即寺院的通稱。2.指佛教的護法神。
(註41)六時:晝三時與夜三時,合稱為六時。晝三時是晨朝、日中、日沒;夜三時是初夜、中夜、後夜。
(註42)遶塔:右遶佛塔已示歸敬之意,同於遶佛。
【答。佛所說經。有無量方便。以一切眾生鈍根狹劣。不悟甚深之義。所以假有為(註43)喻無為(註44)。若復不脩內行。唯只外求。希望獲福。無有是處。言伽藍者。西國梵語。此土翻為清淨地也。若永除三毒。常淨六根。身心湛然。內外清淨。是名脩伽藍。鑄寫形像者。即是一切眾生求佛道也。所為修諸覺行(註45)。彷像如來真容妙相。豈遣鑄寫金銅之所作也。是故求解脫者。以身為爐。以法為火。以智慧為巧匠。三聚淨戒六波羅蜜以為模樣。鎔鍊身中真如佛性。遍入一切戒律模中。如教奉行。一無漏缺。自然成就真容之像。所謂究竟常住微妙(註46)色身。非是有為敗壞之法。若人求道。不解如是鑄寫真容。憑何輒言功德。燒香者。亦非世間有相之香。乃是無為正法之香也。薰諸臭穢無明惡業。悉令消滅。其正法香者。有其五種。一者戒香。所謂能斷諸惡。能修諸善。二者定香。所謂深信大乘。心無退轉。三者慧香。所謂常於身心。內自觀察。四者解脫香。所謂能斷一切無明結縛。五者解脫知見香。所謂觀照常明。通達無礙(註47)。如是五種香。名為最上之香。世間無比。佛在世日。令諸弟子。以智慧火。燒如是無價珍香。供養(註48)十方(註49)諸佛。今時眾生不解如來真實之義。唯將外火。燒世間沈檀。薰陸質礙之香。希望福報。云何得。散花者。義亦如是。所謂常說正法。諸功德(註50)花。饒益有情。散沾一切。於真如性。普施莊嚴(註51)。此功德花。佛所讚歎。究竟常住。無彫落期。若復有人。散如是花。獲福無量。若言如來令眾生。剪截繒彩。傷損草木。以為散花。無有是處。所以者何。持淨戒者。於諸天地森羅萬像。不令觸犯。誤犯者猶獲大罪。況復今者故毀淨戒。傷萬物。求於福報。欲益返損。豈有是乎。又長明燈者。即正覺(註52)心也。以覺明了。喻之為燈。是故一切求解脫者。以身為燈臺。心為燈炷。增諸戒行。以為添油。智慧明達。喻如燈火。常燃如是真正覺燈。照破一切無明癡暗。能以此法。轉相開示。即是一燈。燃百千燈。以燈續然。然燈無盡。故號長明。過去有佛。名曰然燈。義亦如是。愚癡眾生。不會如來方便之說。專行?妄。執著有為。遂燃世間蘇油之燈。以照空室。乃稱依教。豈不謬乎。所以者何。佛放眉間一毫相光。上能照萬八千世界。豈假如是蘇油之燈。以為利益。審察斯理。應不然乎。又六時行道者。所謂六根之中。於一切時。常行佛道。脩諸覺行。調伏六根。長時不捨。名為六時。遶塔行道者。塔是身心也。當令覺慧巡遶身心。念念不停。名為遶塔。過去諸聖皆行此道。得至涅槃。今時世人不會此理。曾不內行。唯執外求。將質礙身。遶世間塔。日夜走驟。徒自疲勞。而於真性。一無利益。又持齋者。當須會意不達斯理。徒爾虛切。齋者齊也。所謂齋正身心。不令散亂。持者護也。所謂於諸戒行。如法護持。必須外禁六情。內制三毒。勤覺察。淨身心。了如是義。名為持齋。又持齋者。食有五種。一者法喜食。所謂依持正法。歡喜奉行。二者禪悅食。所為內外澄寂。身心悅樂。三者念食。所謂常念諸佛。心口相應。四者願食。所謂行住坐臥。常求善願。五者解脫食。所謂心常清淨。不染俗塵。此五種食。名為齋食。若復有人。不食如是五種淨食。自言持齋。無有是處。唯斷於無明之食。若輒觸者。名為破齋。若有破。云何獲福。世有迷人。不悟斯理。身心放逸諸惡。皆為貪欲恣情。不生慚愧。唯斷外食。自為持齋。必無是事。又禮拜者。當如是法也。必須理體內明。事隨權變。理有行藏。會如是義。乃名依法。夫禮者敬也。拜者伏也。所謂恭敬真性(註53)。屈伏無明。名為禮拜。若能惡情永滅。善念恒存。雖不現相。名為禮拜。其相即法相也。世尊欲令世俗表謙下心。亦為禮拜。故須屈伏外身。示內恭敬。舉外明內。性相相應。若復不行理法。唯執外求內。則放縱瞋癡。常為惡業。外即空勞身相。詐現威儀(註54)。無慚於聖。徒誑於凡。不免輪迴。豈成功德。】
答道;「佛」所說的經典,有無量方便善巧的地方,因為一切眾生的宿根遲鈍,心性狹小低劣,不能夠領悟深奧的義理,所以佛只好假借觀察有生、住、異、滅變化的有為法(世間法),用來比喻,以便領會無為法(出世間法),如果再不修內心以「見性」,只是向外希求獲得福報,那是一無是處。所謂的伽藍是梵語,我們這裡翻譯為清淨地,如果心中永遠除去三毒,常時淨化六根,於是身心內外都湛然清淨,就叫做修伽藍。
所謂的鑄寫形像,說的便是一切眾生志求佛道,修行自覺覺他的佛行,就像「如來(佛)」住世時那個真容妙相所做的一樣,那裡是那些使用金銅所鑄造出來的東西?因此希求解脫的一切眾生,要以自身為鑄爐,以佛法為爐火,以智慧為巧手的工匠,用三聚淨戒和六波羅密為模型,鎔煉出自身中的「真如、佛性」,流遍三聚淨戒和六波羅密的模型中,然後如「佛」所教的奉行,一無缺漏,自然會成就有如「佛」當年度化眾生的樣子,便是所謂的究竟(事理俱圓)常住(沒有生住異滅等變遷)的「佛」的真容妙像了!並不是世間會壞去的金銅所鑄造或圖畫的「佛」像。如果上求佛道的一切眾生,不了解我所說的這樣去鑄寫「佛」的真容妙像的話,又憑什麼能夠說那些用金銅鑄造「佛」像者有功德?
所謂的燒香,也不是燒人世間有「相」可以看得見的香,而是超出人世間的正法(佛法)的香,是可以薰滅臭穢無明等惡業的,這正法(佛法)的香有五種,一是戒香,便是所謂的斷除一切諸惡,修行一切諸善。二是定香,便是所謂的深信大乘佛法的心,不會退怯或是轉向。三是慧香,便是所謂的常於自己身心,向內觀察。四是解脫香,便是所謂的斷除一切無明,不為煩惱所繫縛。五是解脫知見香,便是所謂的觀照自心中的「淨心、自性」,恆常明照一切,通達到「生死」即「涅槃」,「生死」與「涅槃」無二無別這樣自在無礙的境界,這樣的五種香,叫做最上等的香,世間沒有任何的香可以比擬。當「佛」在世間化度眾生時,要求各位弟子,用智慧火,燒這種珍貴無價的五種香,供養十方諸佛。如今眾生不了解如來(指佛)所說燒香的真意,只知道用身外之火,去燒世間的沉香木、檀木、薰草、薰陸香等屬於物質的香,要想得到福報,那能夠得到呢?
所謂的散花,意義也是這樣,便是所謂的常說正法(佛法),那麼正法所具有的一切的功德,便有如開花一樣,散開來沾到一切眾生去,讓眾生能夠在「真如、佛性」的「本性、自性」上,修福修慧以淨化自心,普行莊嚴自己,這是佛所贊歎的,這樣的功德花是恆常存在永不彫落的,如果有人能夠散這樣的功德花,會得到無量的福報。如果說如來(指佛)要眾生,剪裁缯(絹帛)彩(彩布),折損草木,做為散花,是完全的錯誤!為什麼呢?因為守持淨戒的一切眾生,對於天地間的森羅萬象,都不會去侵犯,既使是無心誤犯,尚且要獲大罪,更何況如今故意觸犯淨戒,傷損布帛、草木,只是為了希求自己得到福報而已,不但無益於天地間的森羅萬象,反而損傷了天地間的森羅萬象,那有這個樣子的散花呢?
所謂的長明燈,便是所謂的正覺心(佛心、淨心),因為正覺心明澈普照十方世界,所以用世間的油燈做為比喻,因此一切希求解脫生死輪迴之苦的眾生,要以身為燈臺,心為燈炷(燈心),增加諸戒的守持喻為添油,燈火喻為明達的智慧,應當點燃這樣真正的正覺(佛)之燈,照破一切的無明癡暗,如果用這一個方法,輾轉向他人說明,便有如用一盞燈點燃了百千盞燈,這被點燃的百千燈,再如此這樣的點燃下去,便會點燃了無盡的燈,因此稱為長明燈,過去有「佛」稱為「燃燈佛」,其意義也是這樣。愚癡的眾生,不了解「佛」隨宜方便所說燃燈的真義,專做執著在世間虛妄無實,有生滅變化的諸事上,於是去點燃穌油燈來照亮空屋,卻說是依照佛所教導的在做,豈不荒謬?為什麼這樣說呢?佛要是放出三十二相中,眉間一絲白毫的光亮,就足以照亮十萬八千(印度人口中的無數多)個世界,那用得着穌油燈來增加光亮,省察這個道理,就知道應該不是這樣的了!
又所謂的六時行道,便是所謂的六根於一切時間中,經常踐行佛道,修於覺行(自覺覺他)以調伏六根,常時如此的覺行不懈,叫做六時。所謂的遶塔行道,是以自己的身心為塔,讓自己能夠覺悟到成「佛」的智慧,要經常繞着身心巡迴,剎那不停,使自己身心清淨叫做遶塔,過去所有聖賢,都是這樣的修行,最後得以證入「涅槃」的。如今世人,不能領悟這個道理,不向自己心中這樣的去修行,卻將自己的肉身,遶着人世間的這些塔,日夜行走,徒然使自己疲勞不堪而已,對於「真性、佛性」現前,沒有一點益處!
又所謂的持齋,應當了解持齋的道理是什麼?不然便是白忙一場,齋是齊的意思,所謂的齊正身心,不使其散亂。持是護的意思,所謂對於所有的戒律,如!佛」所說的堅持維護,必須外在要嚴禁六情(也稱六根)執著於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等境上,內在則要制伏三毒心,勤於覺察自己身、心的清淨,了解這個意義的修行,叫做持齋。又持齋所吃的食物有五種,一是法喜食,所謂依持真正的佛法,歡喜奉行,叫做法喜食。二是禪悅食,所謂內外都澄澈空寂,身心愉快喜樂,叫做禪悅食。三是念食,所謂常念諸佛,口念心應,叫做念食。四是願食,所謂無論是行、住、坐、臥的時候,經常祈求善願,叫做願食。五是解脫食,所謂自心經常清淨,不染世間六塵(六塵是指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等,能夠如塵土樣的染污心靈)。以上這五種食,叫做齋食。如果有人,不食這樣的五種清淨食,卻說自己持齋,簡直是一無是處!這五種斷絕無明的清淨食,如果觸犯,便是破齋,既然破齋,如何可以獲得福德?世人不明白這個道理,身心放逸,什麼惡事全做,貪婪人欲,任性妄為,沒有慚愧懺悔的心,只是不吃身外的肉食,就以為自己持齋了,必然沒有這樣便宜的事。
又所謂的禮拜 ,應當依法而行,必須自心對理與事明明白白,事可以隨宜而權變,理可以有明行與暗藏,能夠了解到這樣的意義,乃叫做依法禮拜。禮是恭敬,拜是屈伏,所謂恭敬「真性(自性、佛性)」,屈伏「無明」,便叫做禮拜。如果常思惡業的「垢心」永遠熄滅,恆樂善因的「淨心」永遠顯現,雖然沒有做出禮拜的樣子,依然可以叫做禮拜,因為這個看不見的「相」就是法相(佛性)。「佛」為了讓世俗的眾生,表示謙下的心,做出禮拜的樣子,因此須要屈伏外身,以表示內心的恭敬,這樣的做出外「相來以明內心,才是外「相」內「性」彼此呼應的表現。如果不是這樣的話,就不過是外表做做樣子而已,要是內心依然縱情於嗔癡等毒,經常去造作惡業的話,那麼表現於外的禮拜,也空自勞累自身而已,所現出來的儀態也是虛假的,如此這般的去禮拜,還不知道要向聖賢去慚愧,只是徒然誆騙凡夫而已,那是免不了要受到輪迴之苦的,還會有功德可言?
(註43)有為:集論二卷五頁云:云何有為?幾是有為?為何義故,觀有為耶?謂若法,有生滅住異可知;是有為義。一切皆是有為。唯除法界法處一分。為捨執著無常我故;觀察有為。
(註44)無為:為是造作之義,無因緣造作,曰無為,又無生住異滅四相之造作曰無為,即真理之異名也。此無為法有三種六種之別,三無為中之擇滅無為,六無為中之真如無為,是正為聖智所證之真理。曰涅槃,曰法性,曰實相,曰法界,皆無為之異名也。
(註45)覺行:自覺覺他之行為,大乘義章二十末曰:「覺行究滿,故名為佛。」
(註46)微妙:「法體(法身如來)」幽玄叫做微,絕諸思議叫做妙。維摩經菩薩品曰:「微妙是菩提,諸法難知故。」
(註47)無礙往生論註下曰:「無礙者,謂知生死即涅槃,如是等入不二門無礙相也。」
(註48)供養:供養者,謂因成就檀度,故興供養。若不長時供養三寶,則檀度不得圓滿也。(梵語檀,華言施。三寶者,佛寶、法寶、僧寶也。)
(註49)十方:佛經中稱東、西、南、北,東南、西南,東北、西北,上、下,為十方。
(註50)功德:勝鬘經寶窟上本曰:「惡盡言功,善滿曰德。又德者得也,修功所得,故名功德也。」
(註51)莊嚴:用善、美之物(如七寶等)裝飾國土,稱為莊嚴。
此外,用福慧等善行淨化身心,亦謂之莊嚴。
(註52)正覺:梵語三菩提,今譯正覺。如來之智,名為正覺。一切諸法之真正覺智。因此成「佛」叫做成正覺。
(註53)真性:不假叫做真,不變叫做性,此真性即我們本具的「清淨心、自性」。
(註54)威儀:行住坐臥應有的威德和儀規。
【問。如溫室經說。洗浴眾僧。獲福無量。此則憑於事(註54)法。功德始成。若為觀心可相應否。】
問道;如溫室經所說,洗浴眾僧,可以獲得的福德無量,這洗浴眾僧的事,都是憑藉著世間的操做,才有功德完成,如果只是觀心,能不能夠獲得如此的功德呢?
(註54)事:凡是因緣所生之法都叫做事,離因緣造作之法便叫做理。
【答。洗浴眾僧者。非洗世間有為事也。世尊當爾為諸弟子。說溫室經。欲令受持洗浴之法。故假世事。比喻真宗。隱說七事供養功德。其七事云何。一者淨水。二者燒火。三者澡豆。四者楊枝。五者淨灰。六者蘇膏。七者內衣。與此七法。喻於七事。一切眾生由此七法。沐浴莊嚴。能除毒心無明垢穢。其七法者。一者謂淨戒。洗蕩僭非。猶如淨水濯諸塵垢。二者智慧。觀察內外。由如然火能溫淨水。三者分別。簡棄諸惡。猶如澡豆能淨垢膩。四者真實。斷諸妄想。如嚼楊枝。能淨口氣。五者正信。決定無疑。由如淨灰摩身。能辟諸風。六者謂柔和忍辱。由如蘇膏。通潤皮膚。七者謂慚愧。悔諸惡業。猶如內衣遮醜形體。如上七法。是經中秘密之義。如來當爾為諸大乘利根者說。非為小智下劣凡夫。所以今人無能解悟。其溫室者。即身是也。所以燃智慧火。溫淨戒湯。沐浴身中。真如佛性。受持七法。以自莊嚴。當爾比丘(註55)聰明上智。皆悟聖意。如說脩行。功德成就。俱登聖果。今時眾生莫測其事。將世間水。洗質礙身。自謂依經。豈非誤也。且真如佛性。非是凡形。煩惱塵垢。本來無相。豈可將質礙水。洗無為身。事不相應。云何悟道。若欲身得淨者。當觀此身。本因貪欲不淨所生。臭穢駢闐。內外充滿。若也洗此身求於淨者。猶如壍壍盡方淨。以此驗之。明知洗外非佛說也。】
答道;所謂的洗浴眾僧,不是世間洗澡的事,「佛」當時為弟子說【溫室經】,為的是要弟子們受持洗浴自心的方法,因此假藉世間洗澡的事,來比喻真正的宗旨,暗指七件供養功德的事,那七件事呢?一是淨水,二是燒火,三是澡豆,四是楊枝,五是淨灰,六是蘇膏,七是內衣。用這七件事來比喻七個洗滌自心的方法,一切眾生由這七個方法,沐浴莊嚴的結果,便能夠滌除三毒心等所生的無明垢穢。這七個方法;一是用淨戒洗滌掃蕩僣非(過錯),就像用淨水洗去衣物上的灰塵污垢一樣,二是用智慧來觀察身心內外,有如燒火去加溫淨水一樣,三是找出所有惡心、惡事然後除掉,有如用皂角(無患子)能夠洗淨油膩一樣,四是用真實的正見去斷除一切妄想,有如嚼楊枝(古印度將楊枝一端切成許多細條,用以清潔牙齒)可以潔淨口氣一樣,五是正信大乘佛法,沒有絲毫疑惑,有如用淨灰抹身,能去風邪一樣,六是心性柔和、忍辱(寬容),有如用油膏滋潤皮膚一樣,七是對所有惡業都心生慚愧而懺悔,有如穿著內衣能夠遮住身體不雅的部位一樣
以上七個淨心的方法,乃是經中秘藏的意義,因為「佛」當時是針對有銳利根性,而修行大乘的眾生說的,不是針對鈍根下智的凡夫說的,所以如今的凡夫,不能夠了解領悟。
所謂的溫室,便是比喻為自己的身體,因此佛教導利根的大乘眾生,要燃智慧火,溫淨戒湯,沐浴出身中的「真如佛性」,受持以上所說的七法,以莊嚴自己,因為當時的比丘,全是上智聰明的人,所以全都能夠領悟「佛」所說的秘義,於是便如「佛」所說的去修行,得以功德成就,全都成「佛」。如今的眾生,不能夠測知「佛」所說的秘義,竟然用世間的水,去洗滌肉身,便自以為是依經而行,豈不謬誤?況且「真如佛性」,沒有世間的形「相」,就如同凡夫的煩惱、塵垢,本來便沒有形「相」,又怎麼可能用有形「相」的水來洗滌無形「相」的煩惱、塵垢?同理,怎麼能夠用有「相」的水,來洗滌無「相」的法身呢?這樣的不能夠事、理相應,怎麼能夠悟得成「佛」之道?如果想要身體乾淨的眾生,應當觀察這個身體,本來就是因為貪慾等的不淨而生,一生出來便臭穢裝滿了身體內外,如果想要洗淨這個身體,非用光護城河的水才成,就由這一點來看,便明明白白的知道,「佛」所說的不是洗滌外在的身體了。
(註55)比丘:為出家受具足戒者之通稱。男曰比丘,女曰比丘尼。【問。經說言至心念佛。必得往生西方淨土。以此一門。即應成佛。何假觀心。求於解脫。】
問道;經中說用至誠的心念「佛」,一定會生往西方極樂世界,用這一個法門,便能夠成「佛」,又何必要假借觀心,來求得解脫呢?
【答。夫念佛者。當須正念。了義為正。不了義為邪。正念必得往生。邪念云何達彼。佛者覺也。所謂覺察身心。勿令起惡。念者憶也。所謂憶持。戒行不忘。精進勤了。如是義名為念。故知念在於心。不在於言。因筌求魚。得魚忘筌。因言求意。得意忘言。既稱念佛之名。須知念佛之道。若心無實。口誦空名。三毒內臻。人我填臆。將無明心不見佛。徒爾費功。且如誦之與念。義理懸殊。在口曰誦。在心曰念。故知念從心起。名為覺行之門。誦在口中。即是音聲之相。執相求理。終無是處。故知過去諸聖所脩。皆非外說。唯只推心。即心是眾善之源。即心為萬德之主。涅槃常樂。由息心生。三界輪迴。亦從心起。心是一世之門戶。心是解脫之關津。知門戶者。豈慮難成。知關津者何憂不達。竊見今時淺識。唯知事相為功。廣費財寶。多傷水陸。妄營像塔。虗促人夫。積木疊泥。圖青畫緣。傾心盡力。損己迷它。未解慚愧。何曾覺泥。見有為則勤勤愛著。說無相則兀兀如迷。且貪現世之小慈。豈覺當來之大苦。此之脩學。徒自疲勞。背正歸邪。誑言獲福。但能攝心內照。覺觀(註56)外明。絕三毒永使銷亡。閉六賊不令侵擾。自然恒沙功德。種種莊嚴。無數法門。一一成就。超凡證聖。目擊非遙。悟在須臾。何煩皓首。真門幽秘。寧可具陳。略述觀心。詳其少分。而說偈言。
我本求心心自持 求心不得待心知
佛性不從心外得 心生便是罪生時
我本求心不求佛 了知三界空無物
若欲求佛但求心 只這心心心是佛。】
答道;念「佛」應當正念,了悟義理為正,不了悟義理是邪,正念必定往生西方極樂世界,如果邪念又如何能夠到得了西方極樂世界?「佛」的意思是覺,所謂的覺察身心,不要生起惡業。念「佛」的念,意思是記憶,所謂的記住戒條不忘,持行戒律精進不輟,能夠了悟這個義理,才叫做念!因此知道念「佛」在於心念,不在於口唸。用捕魚的器具去捕魚,捕到魚後就該忘去捕魚的器具,同理,用言語去求得義理,得到了義理便要忘去言語,既然知道念「佛」的名號,就必須知道念「佛」的方法,如果心中沒有「佛」,只是空自口中唸「佛」,心中卻充滿了三毒心,滿腹的人我的計較心,用這等的無明心念「佛」是見不到「佛」的,徒然白費了你的工夫,並且誦與念也有所不同,其意義和道理也非常懸殊,用口去唸「佛」叫做誦,用心去念「佛」才叫做念,因此知道念是從心起念,乃是修「覺」的門戶,口中唸「佛」,只是些音聲「相」罷了,用有「相」的音聲,去求無「相」的成「佛」之道,一無是處!因此知道過去的聖賢們,所修行的都不是外在的言語,所修行的唯有向內觀心,自心便是眾善的來源,自心就是萬德之主,要想證入常樂的「涅槃」,由於止息自心中的「垢心」,便能夠生出常樂的「涅槃」來。輪迴三界,也是從自心引起,自心不但是這一世脫出生死的門戶,也是得到解脫的關口,已經知道了門戶在那裡,又怎怕出不了那個門戶?知道關口在那裡,還怕到不了彼岸?如今有些見識淺薄的人,只知道有形的功德,於是花費很大的財寶,多方的由水陸路運輸物資,妄自興建佛像、佛塔等,浪費人工,大興土木,雕梁畫柱,頃盡心力,完成了塔、像,其結果是不了解「佛」所說的塔、像的秘義,徒然損傷自己,也迷惑了他人,這樣還不知道慚愧,何曾覺知過「真性、佛性」?見有為的世間事,便不斷地貪愛,說無「相」的佛法就兀兀(昏沈)如迷,並且如果只貪愛現世的小慈(福報),又怎麼能夠覺悟到將來輪迴六道的大苦?這樣的修學,徒自疲勞,違背正道,歸於邪見,要說能夠獲福,那是謊言。只要自己收心向內心照去,覺觀破暗而明,於是斷絕三毒心使其永遠消失,閉六賊於外,不讓其侵擾自心,自然便具有如同恆河沙一樣多的功德,種種的莊嚴,無數的法門,全都能夠一個一個的有所成就,於是超凡入聖的事可期。能夠悟見(佛性)的話,當下就悟見了,那還用得着等到白頭?這一真正可以成「佛」的法門,幽深奧秘,是不能夠全盤說明得了的?如今略述觀心之法,只詳述其些許而已。因而說偈道;
我本來是去求見淨心的,但是淨心與垢心相持不下,於是見不到淨心,要知道「淨心」就是「佛性」,除去「垢心」即現「佛性」,因此知道「佛性」就在自心中,不是從自心以外得來的,「垢心」生時,罪業也跟着生出來。
我本來只是向內去求見「淨心」,不向心外去求「佛」,因為清楚的知道,三界之中根本沒有「佛」,如果想要求見「佛」,只要向自心中求就對了,因為只有從自心中除去「垢心」,就會現出「淨心」來,這個「淨心」就是「佛性」,「佛」只有「性」而無「相」,這個「佛性」就是「佛」!
(註56)覺觀:新譯作尋伺,舊譯作覺觀,麤思名覺,細思名觀,二者都能擾亂定心。
2013/4/3初稿,以『管窺達摩大師破相論』為篇名,用相無相居士為筆名,發表於網路上。2014/5/21校稿,復以『如是解讀達摩破相論』為篇名,用相無相居士為筆名,發表在網路上,今經再次校稿後,當於適當時機,以『達摩破相論詮釋』為篇名,用聶憲武本名發表於網路上。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